第九章

    没她在身边的日子，蒋君南不晓得时间是怎么过的。

    澳写的剧本雀屏中选，成功跨上国际舞台，趁此机会，他着手编写其他剧本，不再以市场性为考量，尽情阐扬他所要表达的理念。

    名气像是让人无法抵抗的浪潮，即使陆命再怎么妨碍，也无法力挽狂澜。他跳离了黄金八点档，却写出一部部让影评人激赏又深入人心的经典著作。

    他很忙碌，有开不完的会，见不完的赞助厂商，但即使他走得再远，甚至到了国外，最终，他还是会回到这个家，这里，是他找到自己的地方，只有在这里，他的心才能平稳下来。

    树大招风，他的成名再次引起林旺财夫妻的邪念。但他们才刚找上记者，他马上就得到消息，他反而拿出合约、提出告诉，庞大的赔偿金马上压得他们再不敢造次。后来听说他们欠了债，举家搬离了宜兰，再没有他们的消息。

    他庆幸将她送出国，没让她再次接触到这丑恶的人性。

    他没再请管家，忙里偷闲时，他学着整理家务。做着她曾做过的事，会让他有种她依然待在身旁的错觉。

    电脑的收件匣中，都是她传回来的e-mail。他列印出来，一封封贴在书房的墙上。

    英文好难噢，我在这里都快变成哑巴了，呵

    还好mandy姐很有耐心，一直教我怎么表达。

    这几个字，打了我快半小时，我要学的东西，真的太多了

    有收到我的mail吗？你没有回，我好怕寄丢了。

    mandy姐说，下礼拜我就要开始上学了。怎么办？我连自我介绍都还不会，课本也都看不懂，还要从高中开始念，我有点怕。

    听纪大哥说你最近很忙，所以没办法打电话给我。

   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，别担心我，我很厉害的看，打字越来越快，这此一字我才打了十分钟呢！

    你还在忙吗？我好想你，可以拨个电话听听你的声音吗？

    如果没办法，也没关系，呵

    开始上课了，果然，什么都听不懂。他们讲得都好快哦，mandy姐请了家教帮我，这样麻烦她，真不好意思。

    这里风景很漂亮，有时候醒来，我还以为自己在家里，想了下，才记起这里是加拿大。听说圣诞节和新年会放很长的假，我可以回去吗？

    能回一封mail给我吗？短短的也好，让我知道你有收到

    为什么都不回我？两个月了，你连通电话也不打给我。

    我很努力，英文变好了，还可以自己去买东西，我很遵守我们的约定，你呢？给我个电话，或是一封mail好吗？让我知道你没有忘记我，拜托

    为什么圣诞节不能回去？为什么你可以跟mandy姐说，却没有时间打电话给我？我想你！我想回去！我不要待在这里！

    如果这是为我好，我可不可以不要？让我回去，我只想要待在你身边，好不好她常常寄，一天发个四、五封，一封封的甲mail，都是她的心境。他仿佛看得到，一个突然到国外的女孩，怀着孤单及恐惧，缓慢地敲着键盘，明明想任性、想吵着回来，却还是强忍着，在文字里尽力镶嵌乐观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，从期待，转为失望，在字里行间，看得到她的哭泣。她明明不快乐，却怕其他人担心，还是带着笑容，努力去适应这新的环境，听到纪华和mandy转述她的情形.都让他心情沉重，要花好几天的时间才能平复。

    他们都谴责他，还扬言不再帮忙安慰，但他们总是不忍见她难过，还是尽力扮演着中间人的角色。

    他很狠心，他知道。他这么做，像是将她往外推。或许吧，他是真的在将她往外推。他希望她能忘记之前的过往，也连带忘记他，快快乐乐地去过另一个崭新的生活。

    逐渐的，她的e-mail开始减少，里头变得看不到情感，像在记载着流水帐，无言地控诉他的无情。

    冬天到了，听说今年的加拿大，大雪纷飞。

    今天，他特地早起，拨了电话。

    “hello？”电话一接起，轻柔的嗓音传来。

    扁是这普通的声音，就让他激动得无法自己。半年了，他竟舍得让她离开这么久，而后，还要好长一段时间，甚至可能不会再回到他身边

    “hello？”没听到声音，她疑惑地又问了声。

    “生日快乐。”他压抑激动的情绪，缓缓说出。

    他听到抽气的声音，然后，她哭了。那是让人闻之心酸的啜泣声，像在抑压什么，却又难以控制，有如她这半年来的心情。

    “放晴，怎么了？”mandy惊慌的声音传来。

    “没有”他听到脚步声，然后是门开上的声音。“是你吗？我不是在作梦？”她哽咽地急切问道。

    “嗯，除非你把我认成了别人。”他低笑，和她相处的情境历历在目。“你还好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好我好想你”她泣不成声，喜悦和委屈让她几乎无法言语。

    “放晴，别哭。”他哄着她。“你说过不会让我担心的。”

    她吸着鼻子、忍着眼泪，知道他故意喊她名字来提醒她。“嗯。”“你最近的e-mail变少了。”他闲聊着，仿佛这半年来不曾分离。

    “你都不回，我以为你没在看，写了也没用。”她赌气说道。

    “我有，只是没回。”她指责的娇蛮语气让他染上笑意。“继续写好吗？我想看着你。”

    “那为什么不让我回去？”上个月的圣诞节，这里欢乐成一片，她的心却像座孤寂的死城。“我只不过是想利用放假回去一下而已”

    “时间还没到，你回来就没有任何意义了。”见了她，他会舍不得放手吧！

    “难道这段时间我都不能见你吗？”听出他话中的涵义，她惊慌低喊。“连回e-mail和电话都不行？”

    “你每年的生日，我会给你电话。j他的话，证实她的猜测。

    就这样？一年一通电话？忍不住，泪水又夺眶而出了。“为什么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对你漠不关心，我会一直看着你。”他的语调更柔，想抹去她的泪水。“你要成长，就不该往回看，别让我绊住你的脚步。”她还眷恋着，表示她还囿于过去的日子。

    “你不怕我忘记你？”她不禁要怀疑，他是在用这种方式不着痕迹地摆脱她了。

    蒋君南沉默。如果真有那么一天，他只会祝福。要她迎向她的未来，找到她自己所要的目标，这才是他的期望，即使赔上的，会是他的感情。

    “我记得你，这就够了。”半晌，他才开口。

    她知道他爱她，但她还是不懂，为什么这样的保留及退让，会是他用来爱她的方式。是不是等她懂了的那天，就是她可以和他相聚的日子？

    “我会让你忘不掉我的。”她坚定道，略带沙哑的嗓音有着轻快笑意。“而且，我也会追着你的消息，纪大哥会帮着我的！”

    他闻言微笑。他相信纪华绝对会赴汤蹈火。“放晴，要快乐，打从心里面快乐，而不是为了我，知道吗？”

    “可以再多说一会儿吗？”察觉到他想收线了，她急道，不想这么快挂上电话。

    “说再久都不够的。”他低笑。“时间过很快，明年我会再打给你。”

    她还想多听听他的声音她咬唇，只能低道：“嗯”“生日快乐。”轻轻一句，结束了通话。

    李放晴握着话筒，好久好久都还舍不得放。

    她会快乐。打从心里面快乐，努力追上他的！

    四年后

    “累死了”纪华瘫在沙发上，放声大吼。从厨房走出的蒋君南扔了罐啤酒给他。“接着。”

    “冬天耶，喝什么冰啤酒啊！”虽然抱怨，纪华还是打开喝了。这次拍的mv到宜兰冬山河取景，一收工，他懒得开回台北，先到这里休息一下。“想不到没请管家，你还是维持得满整洁的嘛！”

    “不然要像你那个狗窝一样吗？哪能住人？”蒋君南打开电脑，继续他来之前的工作。

    “可以上网吧？借我一下。”不等他回答，纪华很自动地把笔记型电脑挪了过来。

    蒋君南瞪他一眼，连骂都懒得骂。“先帮我存档。”他拿起一旁的报纸翻看。

    “欸，又更新了耶，放晴妹妹最新的生活真多采多姿。”纪华拍手叫好。

    蒋君南不动声色，努力控制心神不往电脑萤幕飘过去。

    他知道纪华说的是她的部落格。

    自从学了怎么建立部落格，她的e-mail变少了，把心情全记载在部落格上，她每天更新，记录了她的点点滴滴，有照片、还有自录的dv，虽然距离遥远，分离四年未见，但她的形象，反而愈渐鲜明。

    她变美了，偏瘦的体态变得匀称，有着灵动大眼的五官会紧紧锁住任何一个人的目光，蕴含笑意的微扬菱唇，带着点顽皮，又透着不自觉的诱人性感。

    他从不晓得，原来一个小小的部落格，也会引起那么大的心情波动。

    他就像得了禁断症，只要上网，就不由自主地点进去观看，却又忍不住嫉妒，网页上那些超高人气的点阅率，代表她的美好有多少人共享。

    “这个部落格你也有在看吧？”半晌没回音，纪华又问。“放晴妹妹很有才华，那些插画和os，让我都快笑翻了。”

    “偶尔看看。”庆幸有报纸当挡箭牌，他可以说得脸不红气不喘。

    “咦？这男的怎么又出现了？”看到其中一张照片，纪华大喊。“上次烤肉有他，这次滑雪还是他！”

    摊开报纸的手握紧了些，蒋君南还是没抬头。

    他知道他，robin，她同学的哥哥，金发碧眼、绅士温柔，才二十五岁，女孩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，从半年前开始，时常出现在她的生活里。

    相较于之前被淡淡带过的异性路人们，robin是出现次数最多的一个，频繁到网友不断留言为他们的恋情加油。

    “mandy也认识他，说他人不错。”蒋君南一直要自己置身事外，以客观的角度来评论，虽然真的很难。

    “你说真的？”纪华睨他一眼。“就这样白白将她拱手让人，你舍得？”

    蒋君南的心情很复杂。他当然舍不得，这些时间的分离，淡不去他的感情，看着她的心情剖白，反而更深深爱上她。但他也发现，他已经开始逐渐退出她的生活，在部落格里，代号boos的他，好像很久没出现过了。

    这是他要的，让她成长，遇到一个更适合她的人如robin，这一天到了，他却快乐不起来。

    “如果这是她的决定，我欣然接受。”他微微一笑。

    “欸”纪华还要再说，手机却响了，瞄了一眼，他站起。“搞什么？不是都拍完了还打电话来？喂，怎样”他接起，拉开落地窗往阳台走去。

    蒋君南放下报纸，将电脑挪回，看到她的笑容在网页上绽放，他的目光转柔，定定地看了一会儿，才把刚刚的档案叫出，继续工作。

    “吓死我，我在阿南这里。”纪华偷看了屋内一眼，见他没发现异状，才压低声响说道。“他很敏锐，我好怕他发现。”

    “纪大哥，对... 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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