惶恐棘前路 七

    狭窄的路口让李大虎部垒砌了一道石墙。石墙后是无声的防守方士兵，似乎全沉浸在半刻前的厮杀里没有醒来。

    残阳如血，映照在墙前的一地死人身上，这些尸体里，既有流寇的，也有陈雨部的。

    薛仁贵有些羞恼，自己数千精锐轮番冲击却无法撼动那几百人，反倒伤亡了七八百人，尽管他不在乎其中的五百多老弱，可是那二百多白甲精兵伤亡足以让他心疼。

    对面的那些人就像怒涛里的巨岩，他的手下每一次冲上去都如潮水般淹没了对方，但是潮水过后，巨岩依旧，反而潮水溃散无力。

    墙后的李大虎心里痛苦无以名状，由于他的错误，陌刀部伤亡达四十多人，长枪兵五十多，尽管伤亡者的铁甲全部取下由长枪兵装备，铁甲兵依旧数目不少，但是陌刀兵却无法补充。

    何立秋指挥着人绕出隘口，将所有死人拉到石墙后，凡是披甲的不分敌我，全部去掉换给没有盔甲的长枪刀盾兵。

    李大虎沉着脸放下后勤兵刚送来的饭菜，狠狠地捶打了自己脑袋一下。

    何立秋放下手里刚处理完的一个伤兵道：“大虎哥，赶紧让大伙轮换吃饭吧，伤员抬入关城内了，有一小半可以救治过来的。”

    李大虎黯然道：“是我错了，公子让人平时讲说兵书时候我没好好听。”

    端过一碗饭递给李大虎，何立秋低声道：“按你的吩咐，撤回去一百长枪兵，换上来了一百刀盾兵。死者盔甲也尽量换给老兵。”

    李大虎正要说话，东面的流寇又鼓噪起来，显然对方主将要在天黑前再发动一次袭击。

    一声令下，长枪兵在刀盾兵掩护下立时列阵于石头墙后，在缝隙间探出了雪亮的枪锋。果然先是一阵密集的箭雨鸦群一样撕裂空气，不少箭击打在盾牌上，发出急雨敲窗般的夺夺声。

    一百多个双手持大斧的流寇在后方弓箭手，左右刀盾兵的护持下弯着腰逼近石墙。

    李大虎这边会放箭的不断放箭，但和对方的战果一样，基本没有造成伤亡，

    一切都要看即将到来的近战了。

    这一百多人是薛仁贵的护卫，全部是拣选的力大胆壮的悍勇老匪，个个全身铁甲，手里大斧重达三十多斤，就算对手身披铁甲，这斧头砍上去也非筋断骨折，薛仁贵只是在每次破城寨，冲重围时候才用，此刻见天已经快黑，距武关咫尺却不得寸进，他也下了血本。

    李大虎低声喝令：“长枪兵注意刺面部，对方也是铁甲兵。”

    距离不断接近，已经可以看清铁甲大斧兵狰狞的面色。敌阵号角响起。铁甲斧手齐齐呐喊一声，忽地直立起身形，飞扑上来。

    薛仁贵有些好笑，对面的明军竟然放弃了那种长刀，摆出长枪兵，一旦短兵相接，他有信心自己的重甲斧兵转眼就击溃明军。明军排出的密集长枪阵型，人挨着人一旦面对混战，长枪无法回旋，立刻会就成为摆设。

    大吼着扑来的铁甲大斧兵，冲着对手发出狰狞的笑容，无视指向自己的枪尖。一步步踏上前来的时候，他们全身每条肌肉都绷紧起来，随时可以最迅速挥出斧头，像以往那样劈杀掉面前的一切敌人。

    “出枪、刺！”

    长枪兵像以往训练的一样同时发出呐喊声，每个人都全力刺出手中的长枪，上百杆枪同时如闪电一般地伸出，踏进石墙二尺多地的铁甲斧兵大部分让长枪穿刺入脸颊或眼眶……

    惨痛的呼声顿时响彻了山野，一些老兵同时熟练地转动了一下枪杆，猛地发力抽出。数百条血箭追逐着枪锋喷出，在空中化作千百朵形态各异的血花，或无力地洒落在地，或飞溅得双方满身满脸。这一下，一百多枪锋刺出，给大斧兵造成了三十多人的死亡。

    一些新兵则呆呆地看着，竟然忘了抽出武器后退，以便身后同伴补位。

    “混蛋，收、刺！”李大虎气急败坏地喊。

    老兵们没有人去擦拭飞溅的鲜血，都如同训练时一样不发出任何声音地平端着长枪，人人都恢复了突刺的姿态。

    这些面部被刺中的人，很多不等倒地就已经气绝身亡，更多的人在地上扭动了几下就死去了，个别的重伤者疼的不断地凭本能翻滚，其中有的人奋力蹬腿但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，显然是疼痛已经到了极点。

    几乎同时剩下的近百把大斧迎头劈下，在呼喝声里醒悟过来开始抽枪的新兵无不血肉横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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